风险社会视角下的金融危机
程士强
当今时代是一个开放、多变、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蕴含着各种各样的严峻挑战和风险。金融危机中的金融衍生品大都蕴含着一种风险投资和转移的逻辑,而且这种风险的影响具有全球性。就像贝克在《世界风险社会》中所说,“一年前还不能想象的事情正在变为现实” (贝克,1999)。本文旨在根据风险社会理论思路,对金融危机进行一下分析,为认识金融危机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视角,进一步加深对该理论的理解。
一、风险社会理论概述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和信息化程度的快速提高,世界正在进入一个不同于传统社会的风险社会,社会突发性危机的不确定性、不可预见性和迅速扩散性都在日益增强,工业化带来的环境问题、高科技带来的伦理问题等越来越严重,如SARS、AIDS、禽流感、金融风暴等。
西方社会现代化过程中的一些巨大成就和潜藏的危机引起了理论界广泛的讨论和反思,乌尔里希•贝克、吉登斯等学者在近年来的一系列著作中,从独特而新颖的视角,对西方现代化的理论、发展道路、问题和弊端及其产生的负面后果进行了深刻地分析,他不是用时下流行的“后现代”的分析术语,而是提出了“反思的现代化理论”和“风险社会理论”,并就当今时间现代化的现状、目标、所面临的风险和前景发表了自己的见解(章国锋,2007)。
贝克认为这个“风险”是现代乃至可预见的未来社会的核心,它将取代诸如财富、科学、理性等因素而主导个人及社会生活的开展。风险社会基本上是以对工业社会现代化的批判为着眼点。工业社会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全球化、个体化、生态危机、伦理问题、全球金融市场崩溃等风险动力瓦解了工业社会的现代性及其基础,使社会在不经意间走向了风险社会,现代性变得具有反思性。
在贝克看来,与此前的风险相比,当代的风险发生了质的变化。跨国性的金融、资本和人员流动、生活方式的相互渗透与融合,使得民族国家和地区内部所有层面发生了质的变化,经济全球化、生态危机等巨大风险在民族国家框架内已经难以解决(章国锋,2007),单一的民族国家转变为多元的“世界社会”。
风险( risk)就是一种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既是一种客观事实,又是人们的一种认知体验。它是现代性的后果,它预示着社会可能面临的危机状态和灾难性危险,是一种危险和灾难的可能性。有反思性、高度的不确定性、全球性及人为性等特点, 在应对方法上,现有的风险计算方法、经济补偿方法都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通过提高现代性的反思能力来建构应对风险的新机制(冯志宏,2008)。风险社会的主要特征在于:人类面临着威胁其生存的有社会自身制造的风险,社会充满了不确定性。这种社会就是风险社会或“世界风险社会”。 总之,从这一概念的内涵上讲,风险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反思性、全球性 ,那么,金融危机如何体现风险社会理论呢?
二、对金融危机的风险社会解释视角
1、全球性
风险的全球性指我们早已生活在一个世界社会里,没有一个国家、一个群体可以自我隔绝,金融危机、环境污染的影响具有全球性,不同的经济、文化、政治形式相互碰撞,民族—国家受到一定挑战 。传统风险具有地域性,其影响只涉及一定地域内一定的群体。而现代风险反映的不只是某个地区、某个领域发生的问题,也不只是某些人群的个别感受,它是人类在走向全球化过程中所遭遇到的共同问题,是一种带有普遍性的问题。由于传统的地域性风险变为全球性风险了,也即风险已具有了世界性,这种 “时空压缩”进一步证实了乌尔里希•贝克的世界风险社会的诊断。
经济全球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增长,跨国资本的流动创造了无数的机会,对货币汇率、股市波动进行投机活动的国际短期资本的活动量也增加迅猛。金融市场尤其是跨国的金融市场缺乏有效的监管,这其中隐藏着无数的风险,而这种风险又因为全球联系的紧密而进一步放大,民族国家很难独善其身。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迅速席卷全球,欧美各国、新兴经济体都受到影响,影响范围之大、危害之严重远远超过了当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因此有人称本次金融危机为“金融海啸”。危机沿着国际金融市场由美国向其他国家的迅速传导,并且严重影响了出口导向型国家的实体经济,这正是“美国一打喷嚏、全世界跟着感冒”,充分体现了风险社会中风险的全球性。
2、反思性(自反性)
面对20世纪后半期西方社会巨大的社会变迁,贝克提出了“第一现代性——第二现代性”的分析视角。他用“第一现代性”来描述以民族-国家社会为基础的现代性(现代工业社会),其中理性、进步和控制能力和对自然的开发是第一现代性的典型的东西。但是,在这一阶段,全球化、个体化、生态危机、全球金融市场崩溃等风险动力瓦解了第一阶段工业社会的现代性及其基础,第一现代性的负面后果以一种既非人们愿意、亦非人们预期的方式,暗中削弱着第一现代性的根基,使社会在不经意间走向了“第二现代性”(自反现代性),现代性变得具有反思性。这就是贝克的“反思现代化理论”的大致思路。
风险社会基本上是以对工业社会现代化的批判为着眼点。工业社会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沿着科学理性、追求生产发展、财富和福利增长的现代化思路,却产生了这一思路意想不到的诸如生态危机、伦理问题、全球金融市场崩溃等副作用,对工业社会的现代性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风险是对传统工业社会自身进行反思的产物,风险社会的基本特征是反思现代性,所以风险社会理论里的风险就以一种批判的视角关注现代化过程中全球化、工业化、高科技、自由竞争等导致的“副作用”。“副作用”即现代化过程中产生的,人们不愿意看到并常常意料不到的负面后果,这些负面后果反过来威胁到现代化进程和人类社会自身。反思性在这里主要是对“副作用”进行揭露和反省。
金融国际化和跨国资本的自由流动是是现代社会“去地域化”在经济方面的重要表现,旨在实现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的优化配置,它可以释放出巨大的经济能量。但是沿着这一“现代性”的路径,却可能产生意料不到的“副作用”,金融危机就是其主要表现。次级贷款、杠杆交易、信用违约掉期(Credit Default Swap CDS)等金融衍生工具都是这种“资源优化配置、追逐财富”的现代性思路的高度和过度的体现。国际金融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增长,但其中隐藏的风险却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这导致了巨大的财富损失,进而引起国际金融秩序的洗牌甚至是颠覆,它逐步消解了国际金融的现实基础和其代表的现代性的合法性。
3、高度的不确定性
风险关注现代化的“副作用”,“副作用”本身就有难以预知和控制的特点。从某种意义上说,风险就是高度的不确定性(周战超,2007),风险的最大特点就是无法确定、无法预测、无处不在,超出了工业社会中的风险精算和风险监控机制所覆盖的范围。具体表现如下:
一是风险责任主体的不确定性。在工业社会下,风险制造主体是相对具体的、明确的;而在风险社会下,由于风险结果及其破坏程度的无法推算,“导致风险责任主体模糊和缺位,传统的“谁污染谁治理”原则失效,没有人真正地去对风险灾难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有组织的不负责任”。就本次金融危机来说,美国的次贷危机是直接原因,但是,无论是谁都没能力也不可能为这次全球性的灾难负责,你可以谴责华尔街的贪婪,可以指责美国人拿着世界人民的血汗钱超前消费,而出了问题又让大家共同买单,但是,你能找美国赔偿你的损失吗?又有谁能赔偿呢?
二是风险运行的不确定性。在工业社会下,风险是人们能亲眼目睹、切身感知的,而且由于其地域性明确,所以可以通过保险手段加以抗衡;而在风险社会下,由于风险造主体的不确定性,再加上全球化的推波助澜,人们往往无法感知这种风险是从何而来,到何处去。用贝克的话说就是“飞去来器效应”,风险制造主体导致的风险以难以预知的方式影响其他人,这些人可能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可能尚未出生,而这种风险最终也很可能对风险制造主体自身造成危害。美国房贷市场的“蝴蝶振翅”,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金融海啸。中国的农民工返乡、冰岛的“国家破产”都和它又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金融危机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它的传导机制、它的发展趋势也都是难以准确言明的。
三是风险控制的不确定性。在工业社会下,风险对人类影响的大小、程度是一目了然的;而在风险社会下,风险对人类的影响则是模糊的。有时人们在短时期内可能抵制住了某种风险,但新的更大的风险可能就在抵制过程中产生, 而且这一切是人们无法预料的。“仔细琢磨这一似非而是的趋势,我们不难想象,今后的风险社会已经成为一个无法保险的社会。”所以,现代风险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过了人类社会所能控制的程度。金融危机对欧美国家的第一轮冲击波以及对新兴市场的第二轮冲击波都让人难以抵挡。
危机来临时人们对危机的反应使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克鲁格曼认为,在泡沫破灭前,投资机构都试图在同一时期接更多的钱,投资更多的资产;而在当下的情形下则是大家努力储蓄,或是在“去杠杆化”的情况下设法卖掉资产以努力还债,这种非常矛盾的现象自然家具资产价格的下降,从而使得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从而陷入债务的恶性循环之中。
不仅各自为战的市场主体会使情况变得更复杂,即使科学规划、理性分析的政府的政策也会产生“副作用”或“多重效应”面对金融危机,各国纷纷救市,但是效果如何却很难说,新的更大的风险也可能就在救市过程中产生。事实上,政府的政策,哪怕是试图刺激经济回升的政策,有时也会成为危机传导渠道。有时,其他的一些有道理的政策在经济危机来临时会成为强化衰退的力量(刘世定,2008)。比如,克鲁格曼就认为政府的巨额投入会使得更多的机构可以还债或有希望还债,这进一步强化了债务的恶性循环。
三、讨论
风险社会理论以一种独特新颖的视角对当代社会进行了深刻地分析,而现实也一再证明这种理论对实际具有较高的解释力,因而它具有较高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而在当今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就有更多的时代意义。近年来,国内的学者对风险社会理论越来越重视,进行了系统地阐释,但大多数研究只是对西方风险社会理论的介绍和评价,或者将这些理论和学者们主观认知的中国实际进行对照。本文也并非利用风险社会理论对金融危机进行的系统的实证研究,而更多是尝试性和启发性的,但希望以这篇拙文抛砖引玉,一方面希望为理解金融危机提供一种理论视角,另一方面也期待着风险社会研究的实证化和本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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