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为何需要大师
     
      吴毅

          大师者,精英中精英,人杰中人杰也。依我理解,大师都是天才般人物,他们应时而生,担天降大任之责,成非凡无比之功。这样的人物,可遇而不可求,借用那位曾经的副统帅之言,那都是全世界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产生一个的人物,非某种机制可以哺育。所以,一般地讲,现代教育,包括大学教育,都只谈培养专家和通才,却不提培养大师。

           然而,近年来对于大师的呼唤却此起彼伏,叫人好不澎湃。若果有大师降临,带领我等走出这为凡俗拖累之地,得宇宙人生精华,那真乃人生社会之大幸。至少,学界也将因此而振奋。然而,大师非俗人,岂是可以轻易呼唤得来?而细辨这呼唤之声的由来,却又发现原来其中另有文章。

          呼唤大师者,大抵出自政学两界。知识界素以委屈行事,其呼唤大师,实指现实中人才塑造环境的缺失,所以,借着对大师的呼唤,当然是要穷究现行文教科技人才机制之平庸,甚至也是要反思社会建制对于学术发展的诸多困厄。因此,这样的呼唤实乃知识分子在从事公共批判与反思,当属于社会良心和公共责任的体现。

           然而政界也跟着呼唤大师,就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官员未必一定喜欢大师,这就好比叶公好龙,虽然成天说龙好,但若真龙来了,却又极可能是心生讨厌,唯恐避之不及。但细细一想,政界呼唤大师也自有其理,因为可借此体现一方官员之英明贤达与重视人才。原来,这为人忽悠,干的还是本行的买卖。

           知识界对于大师的呼唤能否换来文教科技机制的改善不好说,但官员对于大师的呼唤却一定会有结果,这结果就是一些以大师面目示人的学官的诞生。学官,顾名思义,坐有学者之名却行官员之实也。学官出身于学界,甚至引领过学术风头。但是,一旦身为体制的学术形象代言人,却可能就脱离了学术。要说如今他们还与学术有什么干系,那也无非是借这一身名头,四处做些演讲罢了,东西南北飞来飞去的间隙,大约即为他们仅有的学术时间。不过,他们即已为体制所扶所倚,自然就成了权威,掌握了学术的评价大权和学术资源的分配大权,这样,即使本来可能只是泥菩沙,人们也一律要将其当作金身真神来供奉。被供奉得久了,自己也就有了感觉。当然,这里面又可分为若干情况,一干明白人,自知再已无心,也无力向学,却极愿成全别人好事,便以自我奋勇牺牲之精神,换来后人的成长。但还有一类人,却未必真能如此自明与自持,一朝大权再握,便以我划线,凡低眉顺目、比我矮者,自然是大包大揽,大加提携,一律大碗吃肉,大秤分银,统统弄个师长旅长干干;反之,比我高的,有些个性的,与自己有意见分歧的,就没有这般好处了。什么报项目、评奖励,授称号,只要经过我手,那是几乎没戏。可以这样说,这些年来学界日益盛行的资源分脏和排斥异己,就是其功绩。

           行笔至此,想到要向朋友征求意见,问这学界的潜规则可否写得,朋友劝我打住,毕竟还要在圈子里混,虽说分析的是一种体制性现象,但不定有人要对号入座,得罪了谁,也未可知。可我寻思,报纸乃社会公器,自当要书写社会之事,只知扯一些不东不西之事,说一些不咸不淡之话,读者要你做甚?于是,还是斗胆写来,也是想借此呼吁学术要回归正途。即使视学界如江湖,也要明规正章、以文相会为好。这样才真有可能切磋出大师。

           不过,在现行社会运行和学术评价机制没有大变化的情况下,我倒宁愿少一些呼唤大师之声,大师不是呼唤得来,学问如何,其实同行都有评价,各种人为的加冕与制作,只是多了一层对学问本身的轻蔑。
     

  • 责任编辑: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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