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民工与珠三角共同升级
     郭芳 崔华超

      从农村到城市,农民工跨越的不仅仅是空间距离。在珠三角转型的阵痛期,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实现从农民到技能型产业工人的角色转换
          
        “我已经参加了三场招聘会,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徘徊在南方人才市场的门口,23岁的川籍民工李挺拔心情有些沮丧。初中毕业后,他辗转珠三角各个工厂打工。工作辛苦,收入不高,李挺拔去年底从原单位跳槽,“没想到遇到金融危机,工作一下不好找了”。

        在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就业形势严峻已是不争的事实。以广州为例,和去年相比,今年进入人才市场招聘的企业减少了约三成,提供的岗位也减少了近三成。其中,约20%的企业有裁员计划,主要集中在制造业等劳动密集型企业。广州并不是个案,其在珠三角具有普遍性。

        而据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的最新调查统计,春节后入粤的外省农民工将达到970万左右,其中200万没有明确就业目标。曾经与珠三角共同成长的农民工群体,将何去何从?

    农民工遭遇“产业壁垒”

        29岁的农民工刘备,来自四川南充市均山县的一个小山村,目前在深圳宝安区一家电子厂做仓库管理员。早在几个月前,刘备便明显地感受到全球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寒意。公司订单直接缩水了50%,从去年11月份开始自己只能领取900元的基本工资。“原来工厂有2000多人,现在已经有一半因为忍受不了低工资而离职。” 他无可奈何地告诉记者。

        刘备所在的电子厂,是珠三角劳动密集型企业的一个缩影。日前,宝安区沙井街道经济发展科曾副主任摸底调查,发现大型企业今年第一季度或者上半年的订单减少了三至五成,“那些以出口欧美为主业的企业,受影响最大,订单缩水高达50%。”

        在订单全面收缩的“寒冬”,许多企业对招工持谨慎态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农民工在困境之下没有机会。记者在南方人才市场发现,普通农民工就业难度加大,但技能型农民工仍供不应求。广州一家专门从事香水瓶制造的公司开出7000元的高薪,招聘注塑师傅,但是苦等了几个小时仍然无人问津。招聘人员告诉记者,能熟练掌握PC2000材料的注塑师傅,在市场上是稀缺人才。

        目前,技术工种供不应求的现象已经凸显。广州市人才资源服务市场中心主任张宝颖透露:“尽管这是近五年来广州人力资源市场提供岗位最少的一年,但截至目前,广州高级焊工、钳工、机械制造类技工尚有30万用工缺口。”甚至广州的大型船厂在金融危机之下也为难得的高级焊工展开“争夺战”。

        金融危机对珠三角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形成猛烈的冲击,正在形成一种“倒逼”,迫使企业艰难转型。产业升级需要技术工人。深圳宝安区职业能力开发局副局长范燕塔作了一个形象的比方:小学文化程度的工人怎么能够从事精密电子制造业?

        “有资料表明,广东省农村劳动力84%未经过职业技能培训,高技能人才比例非常低。珠三角升级潮对农民工造成很大影响,他们有可能遭遇‘产业壁垒’‘知识壁垒’而被淘汰。”有关专家表示, “珠三角制造”的转型升级,呼唤着农民工素质的“升级再造”。

    “升级换代”中的农民工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开始意识到“升级换代”的重要性。去年10月,刘备自费报名参加了初级电工的课程。“如果考取中级电工证,跳槽就能拿到两三千元的月薪。”刘备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深圳市宝安区,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上万家企业,最高峰时农民工的数量将近500万人,几乎占据深圳市农民工的半壁江山。深圳职业训练学院宝安分院,是当地最大的培训机构之一。副校长陈良碧告诉记者,金融危机的到来,使得农民工培训热逐渐升温。

        与此同时,珠三角企业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以前宝安区企业大多以服装、玩具等劳动密集型企业为主,面对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企业只需要进行简单的岗前培训;目前机械制造、电子等高新技术企业越来越多,企业希望留住一批稳定的技术工人,培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范燕塔说。

        以深圳艾美特公司为例,其每年投入100多万元用于职业培训,比如电工、焊工、叉车等等,成为技工的“黄埔军校”。1993年,江西余干县的邬建中高中毕业后进入艾美特,成为一名负责搬运的物料员。后来,邬建中对技术很感兴趣,通过参加公司各种培训,并自学大专机械类课程,现在成为研发部技术课副课长。在他的改造下,产品的包装成本下降了20%~30%。而在艾美特,还有上百个“邬建中”。

        无论是农民工的自我觉醒,还是企业的态度转变,农民工技能培训仍处于萌芽状态。在当前形势下,政府启动大规模农民工技能提升培训不仅是应对危机之举,更是经济模式转型的必然要素。目前,一场浩大的普惠式“农民工技能提升和储备计划”正在广东展开。今年广东计划培训农村劳动力、失业和在岗农民工400万人次,其中包括培训外省初级以上技能农民工100万人次。

     农民工培训“难”在哪里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农民工的升级之路并不平坦。目前,农民工职业培训还面临着种种难题。

        目前,大部分地市对农民工技能培训的补贴数额有限。高额的培训经费,让许多农民工望而却步。刘备告诉记者,扣除养老保险、水电费等后,每月只剩下700元左右的生活费。在物价高昂的深圳,即使省吃俭用也所剩无几。而拿到中级电工证需要支付2500元的学费,这对自己而言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与此同时,培训机构也遭遇着种种难题。“目前培训机构基本依靠政府补贴的社保培训等维持运作,而像模具、电工等机电类技能培训基本处于亏本状态。” 陈良碧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目前,农民工培训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生源并不稳定。以初级电工为例,课程班达到60人左右才能保证赢利。但是目前每期学生只有三四十人,平均每培训一个学生要亏损三四百元。”

        培训机构的入不敷出,使其一窝蜂地开设电工、美容美发等培训成本相对较低、需求量大的专业。以某培训机构为例,电工培训占据其60%以上的业务量。

        “培训机构出现激烈的同质化竞争,使得电工、焊工等专业培训处于饱和状态,而高端的技能培训却始终缺位。” 深圳职业训练学院宝安分院沈平凡老师举例,几年前,学校曾开设数控专业的培训项目,购置了上百万元的数控机床和大量模具。但是3000元的学费超出了农民工的承受能力,最后只招到了十几名学生。除去设备配置,平均每位学生的培训成本高达6000元。学校损失惨重,只好无奈叫停。

        除此之外,农民工培训的质量参差不齐,也饱受诟病。一些培训机构为了创收,往往匆匆“走过场”。表面上虽然搞得“轰轰烈烈”,可实际上并没多大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的技能培训与市场严重脱节。“技能人才难招啊。”广州一家从事香水瓶制造的公司招聘人员告诉记者,公司急需一位熟悉PC2000材料的注塑师傅,但是这种材料是近10年出现的新型材料,许多学校在课程设置中并没有涉及。

    谁来为农民工升级埋单

        农民工与珠三角共同升级,道路还很漫长。

        和大多数农民工一样,刘备希望政府能给予更多的培训补贴。“农民工一年只能攒几千元,让他们拿出上千元培训费用非常困难,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农民工的‘升级换代’。”陈良碧表示,希望政府能给予更多的财政补贴。

        与此同时,许多培训机构也希望获得政府的政策优惠和资金支持。“全省可参与农民工培训的机构多达上千家,政府可以向其购买培训服务。尤其是对某些紧缺的关键工种,政府还应当进行适当的设备补贴等, 从而真正推动珠三角产业升级。”沈平凡表示。

        除此之外,农民工培训能否与珠三角制造同步,也受到企业的广泛关注。国外的经验值得借鉴。当年,新加坡政府分别与德国、日本等企业建立联合培训机构,并开办工艺学院。工艺学院设有董事会,邀请企业家参与课程设计。“课程表紧贴市场需求。15年前的教材是简单的电视机、零配件组装等,现在已经更新到高端的半导体制造等。”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陈光炎告诉记者。

        更为重要的是,应当鼓励企业为员工参加培训提供宽松的环境。“单凭政府力量组织农民工培训,是不现实的事情。农民工技能培训,企业应当成为主体。”范燕塔表示。□

  • 责任编辑: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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