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特刊:“一个人的排行榜”
不知不觉,在博客上坚持编撰年度中文图书榜单已是第三个年头了。一年前的现在,我在编撰2007年度“一个人的排行榜”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即将过去的2008年如此震撼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从年初南方发生罕见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到全球华人护圣火反藏独、从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震救灾到奥运会残奥会胜利召开、从“神七”顺利实现航天员出舱到肇始于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甚至就在几近年终的这几天,因提出“文明的冲突”理论而著名的学者亨廷顿刚在美国逝世,中东地区就又冲突再起,硝烟弥漫……这一件件、一桩桩,把“不平凡”这三个字镌刻在公元2008的年轮上。
在2008年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我们这个国家日益进步的脚步声。不止是因悲喜尽历而凸显的中华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不止是“网络民主”的日臻成熟,更让我感触深刻的是发生在奥运会期间的两件事:一是在今年春天,西方某些人用丑陋地言行不断地散播“中国怀疑论”,致使全世界都在思忖、都在观望——“中国真的举办好一届奥运会吗?”就在奥运会举办前,一些境外媒体还别有用心地散布“北京要封城”、“要赶走所有外来人口”,甚至“北京要军管”这样的言论都堂而皇之地被发表出来。然而在“两个奥运”期间,我身处的北京城除了热火朝天的比赛,人们的生活依然宁静、依然有条不紊,一个日益自信、开放、包容的中国没有也不可能发生让“那些人”幸灾乐祸的事情。二是在奥运会之前,有关方面出于好意编排了一套“奥运加油鼓掌手势”,并邀请央视著名主持人亲身示范。但无论是我在电视机前观看的奥运比赛,还是站在中关村大街为马拉松运动员加油助威,都没有发现任何人整齐划一地去运用那套“手势”——奥运会本来就是属于全人类的大PARTY,发自内心地欢呼是不需要示范、不需要引导的,2008年中国“公民社会”的发育速度已然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一言以蔽之,只要我们坚持改革开放和科学发展、只要我不改旗、不易帜、不回头、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我们的未来必将展现出更加光辉灿烂的前景。
言归正传,继续我们的本年度“一个人的排行榜”。2008年图书市场的繁荣与活跃,见证了经历三十年改革开放的中国这一年不平凡的历程。今年,在我所阅读的数十本新书中,选择以下十本作为“年终致敬”的对象。
“如果说徐崇温同志去年的那本《民主社会主义评析》主要是写欧洲,那我的这本书主要是在写中国。”这是本书作者周新城教授今年夏天在他办公室把这本新出版的《民主社会主义思潮评析》送给我时所说的一句话。今年是周教授的“丰收年”,他出版了《世界社会主义问题研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论》、《苏联演变的原因与教训——一颗灿烂红星的陨落》(与张旭同志合著)和本书一共四部文集。在我看来,这本系统研究了民主社会主义问题、深入回答了“什么是民主社会主义”、“为什么民主社会主义不是我们的旗帜”等近年来理论界和社会上广泛关注的热点难点的新著,是一本分量很重的学术著作。在认真阅读了本书之后,我想所有的读者朋友们都能够和我一样思考清楚两个问题——第一,民主社会主义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两种不同的社会制度”,而“苏联模式”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两种不同模式”,划清了这“两对界限”才能够有利于讲清楚我们的改革是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下对社会主义制度进行自我完善,而不是抛弃社会主义制度选择另一种社会制度。第二是要坚持解放思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是民主社会主义、我们也不搞民主社会主义,但“美国都能学习,为什么不能学习民主社会主义?”——这也是周教授那天亲口对我说的。
三.《斯大林社会主义思想研究》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顾海良主编
这是一本似乎有些迟到的书,这一名为“斯大林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与实践研究”的课题立项于12年前的1996年,承担这一课题的是人民大学马列所,本书的主编顾海良教授时任该所主要负责同志;这又是一本比较“应景儿”的书,今年十月份社科院世界社会主义中心举办了“俄罗斯的政治新思潮”学术研讨会,此前时任社科院马研院党委书记的著名学者吴恩远教授撰文研究了俄罗斯新版历史教科书的改革——该教科书对斯大林本人及其社会主义建设理论和实践的评价与叶利钦时期的俄罗斯有了很大的不同。鉴于此,我们可以说这本新出版的《斯大林社会主义思想研究》同社科院前一段时间出版的《历史的风》等书一道,集中体现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学界对“斯大林模式”的最新的研究成果,与俄罗斯社会现而今的“新思潮”相映成辉。当我们几十年来读了那么多声嘶力竭扣帽子、挖“秘史”的关于斯大林的文章后,读一读中国学者这本较为公允——理直气壮说成绩、实事求是谈错误,既不全盘肯定亦不一棒子打死斯大林及其社会主义建设理论与实践的学术著作,未尝不也是让应当与时俱进、解放思想的大脑吹一吹“历史的风”。

五.《国企改革三十年亲历记》 上海人民出版社 宗寒著
记得是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在一家小小的书店里淘到了该书作者郑宗汉先生(笔名宗寒)的两本著作《国有经济读本》和《脑力劳动经济学》,碰巧站在我身边——比我身材高出大半个头的左大培先生用手指点了点书封面上宗寒这个名字,说“他,不错,不错”,在读完了那两本书后我的感受竟然也是“不错、不错”。今年秋日的一个周末我在逛第三极的时候在浩瀚的“书海”中掸了一眼这本书的书名,以为又是一本谈国企改革的泛泛之作,然而当我看到“宗寒著”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抓起这本书冲向收银台——就跟发现了什么宝贝,很多人会跟我抢似的。不会有很多人跟我抢的,我深知这种深厚的学术作品一定不会多么“畅销”,然而它的确是“宝贝”,它是郑先生作为三十年国企改革的亲历者的真实的所见所思。太多的学者在“拍脑袋”做学问,太少的学者象郑先生这样下苦功夫搞调查研究,在我看来,这本书基本上是对今年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献礼的最好的一部著作。

七.《中国国际政治经济学》 中央编译出版社 郑彪著
在社科院马研院主办的今年第三期的《马克思主义文摘》上看到本书的书介后,我就在网上订购了一本,拿到手一看有两点惊讶——一是这本书并不是我原先所以为的教材体例,二是它居然是一本55万字的“大部头”,可以想象读起来一定不那么轻松。但是当我用小半年的零碎时间读完这本书后,我觉得我错了,一本书是否“好读”其实并不取决于字数,而是同作者的文笔是否流畅以及文字所传达的信息是否能够吸引的了读者这两个因素有关。和中国的“非主流”学者一样,作者也是一位有骨气的学者,他笃信“穷人也要有一根打狗棍”,于是主张“国际经济学也要实现中国化”,意图构建一个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中国视角的国际政治经济学范式。这本书的信息量非常大,作者对苏联解体的思考和西方“和平演变”战略的思考、对新自由主义和重商主义理论与实践的研究以及对科学发展观和党的十七大精神的解读等中国社会科学界所关注的前沿问题均被收录在本书当中。总而言之,一本好书,值得细细品、细细读。
2007年年底一个寒风料峭的下午,我在人民大学出版社拜望了这几年来对我读书、思考和研究一直给予热情关心的李和平老师。在与她座谈人大社经济学类图书出版方向时,我向她建议一定要多加以关注西方经济学家的一些新著,尽早将其引进国内并出版中译本,当时我特别提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近年出版的两本新书《Making Globalization Work》和《Fair Trade For All》。没有想到,《Fair Trade For All》这本书在今年春暖花开之时被译为《国际间的权衡交易》由人民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了,对于研究贸易自由化问题特别是WTO的研究者来说,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在阐述他的“第三条道路”理论时曾说过“第三条道路”是一条“Opportunity for all,special privileges for none”的道路,同样作为美国自由主义者的斯蒂格利茨的国际贸易范式则是以“Fair for all”为其“内核”,这样,美国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这两家的理论孰优孰劣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可以说,为什么克鲁格曼被授予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奥巴马在竞选中大幅度领先麦凯恩当选美国总统,原因恐怕就在其中。
九.《否思社会科学——十九世纪范式的局限》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沃勒斯坦著
这是我在逛五道口的一家名为“光合作用”的书店时所淘到的一本新书,当时正好有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打在了这本书的封面上。也许是我浅薄,“否思”这个词在我这么多年的写作中从来没有被用到过,直到我看到封面上“Untinking”这个英文单词我才觉得“否思”这个外来词被译得是多么精妙,以至于我刹那间以为作者是美国语言学大师乔姆斯基而不是沃勒斯坦。这是“老沃”在中国最新的一部译著,三联的血统使得作者深邃的“否思”让读者读起来非常的流畅。“十九世纪范式”有什么“局限”?为什么要“否思”?研读“老沃”的新书,的确能够在我们在脑中产生“光合作用”。此外还应当和大家介绍的是,三联的“学术前沿(第三辑)”里不仅有“老沃”,还有布尔迪厄、列维·斯特劳斯、福柯以及哈贝马斯——多么丰盛的学术晚宴啊,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这本书是我今年向朋友们推荐的最后一本书,原因是作者里有在中国政治学界非常有名气的胡安·林茨,中国学者萧功秦和郭松民曾将他的“苏丹化”理论用浅白的文字介绍给了处于政治经济转型期的中国民众。这本书同去年北大社出版的阿伦·利普哈特的《民主的模式——36个国家的政府形式和政府绩效》,是我视野里这两年政治学研究领域最优秀的两部译著,代表了美国政治学界最前沿和最高研究成果。我曾经说过,在中国搞政治体制改革是一盘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险棋,其成本和风险要远远大于经济体制改革,必须慎之又慎。民主当然是个“好东西”,否定了民主作为辛亥革命以来几代中国人追求的价值和目标事实上是从“左”的方面消解中国20世纪革命的合法性。但是如何走出一条坚持社会主义改革方向并且符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发展道路,绝不是某些激进的“主流理论家”们喊两嗓子能够实现的,坚持以开放的“放眼看世界”,认真吸取世界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大国民主转型和巩固的经验特别是教训,这应当是我们读这本书的目的所在。
不能再写“今年”了,因为2008年最后一页日历已被撕下,2009年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我也该结束这篇汪洋恣意写就而成的小文了。在经历了2008年如此多的大喜大悲后,我惟愿我们的2009,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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