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补资金被扣 “机动田”比例超高 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监利县柘木乡违背政策加重负担农民怨声载道
本报记者 何红卫
湖北监利县柘木乡陡星村农民万昌必怎么也想不明白,中央三令五申的惠农政策在当地却成了儿戏。“报纸电视上早就说取消农业税,减轻农民负担,可我们为何不减反增呢?”他说,村里每年都向村民收取各种费用,一直按人头收取。从2005年以来,每年都在增加。2005年65元,到去年竟然一下子收到180元,他家7口人,仅此一项就支出1260元。“我家承包地10.5亩,除去农药、化肥等开支,收入1000多元,一下子全交光了!”没办法,老万只好向村里承包了一些“机动田”,可每亩要交120元的“承包费”。老万说,收的这些钱村干部不给收据,也不解释收钱原因,但谁敢不交,村里就没收口粮田,让他难以生存。
“乡政府编造假名册假面积骗取国家粮食直补资金”
柘木乡违背惠农政策,加重农民负担群众早有反映。
2007年初,柘木乡干部群众反映,该乡2006年采用将水面虚报粮田、编造假花名册,骗取国家良种补贴等资金20多万元等问题。当年5月14日、15日,记者进行了实地调查。
在“监利县财政与编制政务公开网”上,柘木乡街道居委会二组魏木林、赵应城等20人格外引人注目,2006年,他们领取“三补”资金面积都在200亩以上,合计6143.2亩。记者找到柘木乡街道居委会核实,根本就没有这20个人,所谓“02组”也是编造的。事实上,柘木乡街道居委会只有一个农业组,共有农户36户,130多人,耕地面积仅170多亩。经记者多方调查核实,这20个领取“三补”资金的大户,大多为乡干部亲戚或关系户以及村干部。其中,高刘村原支书魏木林是乡党委书记的亲戚,魏木林一家共谎报补贴面积2233.6亩,骗取国家资金7.6万多元。
根据调查,记者当即采写了《监利县柘木乡编造假名册假面积骗取国家粮食直补资金》一文,引起湖北省主要领导重视,批示省有关部门和荆州市政府调查处理,责成当事人退回骗取的款项。
“乡干部弄虚作假欺骗国务院纠风办调查组”
时隔一年多,根据读者举报,今年7月下旬至8月30日,记者接连三次到柘木乡采访。
采访中,记者时常听到当地干部群众谈论国务院检查组轻车简从、冒着酷暑、深入柘木乡暗访,乡干部弄虚作假欺骗检查组,被检查组识破、并被怒斥的故事。
今年7月24日,在国务院纠风办周可喜副局长带领下,由财政部、国务院纠风办、农业部组成的联合检查调研组到柘木乡暗访,发现该乡存在惠农资金补贴存折没有发到农户,用存折款直接抵扣农民负担,弄虚作假、干扰检查等问题。检查组在赖桥村调查时,部分乡干部尾随检查组,当检查组向农民询问时,常务副乡长戴木林冒充乡财政驻村员“王世民”与检查组发生争执,后身份被检查组识破,被批评后离开;当检查组向农民查看“一折通”存折、了解有关情况时,乡计生办主任许松柏上前呵斥反映情况的农民,制止农民反映真实情况。检查组亮明身份后,许才作罢,反复问其姓什么干什么,他始终不说。此时,村支书过来,检查组问许的情况,村支书说不认识此人。当检查组请闻讯赶来的乡党委书记、乡长吴爱清告诉此为何人时,吴竟也谎称“不认识此人”,还指使许松柏赶快离开。
“欺骗、干扰检查组的行为使检查组认为柘木乡的干部作风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一位了解内情的干部告诉记者。
清帐短短五天 清出黑幕一串
陡星村村民都面临着万昌必同样的困惑。多年来该村农民负担一直很重,村民们不断向上级反映,但毫无结果。与此同时,村务不公开,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愈演愈烈。今年3月,村民多次到县、乡反映,要求清理村帐。几经周折乡政府批准清帐。今年6月上旬,由全村村民推举的11名村民代表组成的清帐专班开始清理村帐!
“然而,谁知好景不长!”7月28日凌晨一点多钟,因害怕被干部发现,村民们用摩托车将记者拉到与柘木乡临近的朱河镇一隐秘地点,清帐小组代表万少清、万昌必和陈逢礼等八位农民一向记者讲起他们的清帐经历,就掩不住满脸悲愤,“从清帐小组开展工作一开始,就受到了各种干扰。为阻止村帐清理,村支书带领多人冲击清帐现场,向乡领导反映也不了了之,致使刚刚开展了5天的清帐被迫中断。”
“尽管清帐只有五天,但清出的黑幕触目惊心。”清帐小组写出的《清帐报告》反映了陡星村和柘木乡执行政策存在的严重问题。
一、巧立名目,抵扣国家发给种田农民的粮补资金等29.98万元。2005年至2007年国家累计拨给陡星村粮补等资金32.96万元,可陡星村巧立名目,向农民扣抵29.98万元。“2005、2006年,我们压根没见过粮补钱,只有2007年人平得到19元。村干部每年都到各家各户去收‘一本通存折’,说是去乡里领钱,可等他们把存折还回来时,存折上的钱已被取走,只剩下一个空折子。”谈起粮补资金,村民们十分气愤。
二、村务不公开,村帐管理混乱,干部巧取豪夺。清帐小组查账后,发现村账管理十分混乱,存在村干部贪污私分、收入不入账、票证手续不全、白条子多、违规开支等诸多问题。如,2007年村干部以修路为名假借款18万元,套领利息9800元被干部私分;2006年该村农田改造开支22.7万元,竟无合同可查。村里2005-2007年共支付杂工款20.48万元,都是村干部自制凭证,做工农户的领条都没有。村干部违规乱报支出严重。一些村干部自制凭证到村中报销“茶叶款”、“治安开支”、“庭审费”、“培训费”、“夏征奖”、“报纸款”等等,名目众多,五花八门。招待费过大、社会赞助过多。小小一个村,2005到2007年,3年生活招待费竟达7.7万元、社会赞助费3.4万元。该村3年间还向民间或信用社借款52.1万元,仅利息支出就达10.82万元。
村帐长年不公开在柘木乡是普遍现象。陡星村的经验激励了其它村村民。目前,蚌湖、张庙等越来越多的村加入了清理村帐行列。
扩大“机动田”面积 加重农民负担
国家政策规定“机动地”不得超过承包耕地的5%,而在柘木乡,许多村大大超过此比例,陡星村甚至将2/3的耕地当成“机动田”,严重加重农民负担。
陡星村1568人,耕地总面积为6152.4亩,人均约4亩。2004年村委会擅自将全部承包耕地收回,实行“两田制”,“承包田”按人均1.5亩左右承包到户,共计2171亩,基本享受国家税费改革政策;将近4000亩作为“机动田”,实行“头年底交清第二年承包费”、“先交押金5000元然后才能种田”的“土政策”,对2173.4亩粮田按100—150元/亩、1808亩鱼池按220—270元,向农民招标承包。“推行‘两田制’,村里一方面可赚取高额承包费,另方面又套取了国家各项补贴资金。”据清帐小组反映,“陡星村2005年至2008年5月共向农户征收194.7万元,其中‘承包田’负担20万元左右,‘机动田’负担高达170多万元。村里还采取‘寅吃卯粮’的办法,将部分农田提前三至五年征收,共计收费18.1万元。”由于清帐被迫中断,这些违规收取的200万元资金用于何处?村民不得而知。
蚌湖村村民反映,他们村“机动田”也超过耕地面积的50%,加重农民负担。村里从未将国家惠农补贴资金直接发给农民,而是由村里直接抵扣负担。“一本通存折”要么密码不告诉农民,要么发个款已取走的空折给农民。
村民们反映,有些村民因过去欠村里提留款或税费,村里称不交齐就没收口粮田,将其作为机动田;有些家庭因出去打工不在家,村里也把田没收了,二轮延包时不给,充作机动田。这些人回来后要田种,村里要其交钱,不交就不给。因机动田过多,以致有些农民家庭没田种,流离失所,四处打零工;条件好一些的就能承包几十上百亩,贫富不均,导致矛盾重重。
据村民统计,目前,陡星村无田可种的村民多达62户、318人;蚌湖村无田可种的有40户、205人。
农民害怕讲真话干部造假得先进
记者在柘木乡向农民了解情况,他们总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细心核实记者身份,生怕是当地干部派来的“卧底”,一但确认记者身份,他们说的最多的是“注意安全”。采访过程中,记者往往也会遭到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贴身”保护,或围追堵截。
采访中记者得知,今年2月,上级召开农村党的建设“三级联创”表彰活动,柘木乡党委书记吴爱清被评为“十佳乡镇党委书记”之首。干部群众质疑:乡干部弄虚作假骗取国家粮补资金去年已被揭露,而乡党委书记今年为何还被评为“优秀书记”?!难道真的是正不压邪?
(图为8月30日,蚌湖村农民高华民手持乡村干部近日贴在他家大门上的“2004—2007年与农户结算清退明白卡”告诉记者,“明白卡”上依然是本糊涂账。乡村干部明显只是走个过场,糊弄上级检查。本报记者何红卫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