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验”一词在2008年恐怕已经成了出现频率最高的陈词滥调之一。从年初的冰灾到近期各地的暴力事件,仿佛中国政府和人民一直没停地在被冰雪、藏独、地震和杨佳们“考验”着。原本打算换个词来说奥运,但思前想后,恐怕还是免不了再度搬出“考验”二字。
     
            奥运考验中国的方式与今年其他的新闻事件有很大不同。四川人民不可能邀请地震,上海警局当然也没有邀请杨佳,而奥运却是中国人民主动申请的;抗震救灾,平息暴乱都是中国政府轻车熟路的强项,而办奥运,对中南海的官员和什刹海的三轮车大爷恐怕都是头一遭。
     
            办什么样的奥运?应该怎么办?申奥刚刚成功的时候,中国人民以万丈豪情宣布要办一届“历史上最好的奥运会”,但到了临开幕的节骨眼上口号却陡然变成了“平安奥运”。从这“最好”与“平安”的巨大落差中不难看出,中国政府和人民正在实践中意识到原来奥运不是那么好办的。难怪沐兰在她的编辑手记“在道歉比警察管用的日子祝你平安”写到,“也许是媒体上对奥运安保的宣传有点过了,在外地的朋友向我询问北京是否安全,说孩子一心要来北京看奥运会,可他看《新闻联播》得出的结论是,他的宝贝儿子在北京随时随地有可能遇到恐怖分子。”
     
            奥运不好办,首先是因为“鸟巢”的璀璨将引来各种各样的捣乱分子。如果说前些年针对“独轮运”的斗争前线主要在海外,那奥运会期间空前的开放程度无疑使战火烧到了家门口。北京近乎苛刻的安全措施正是出于对包括东突、藏独、法轮功和国际恐怖势力等等这些“奥运敌人”的防范。80多国元首齐聚一堂,上万名记者涌入北京,中国怎能不小心翼翼。
     
            安全防范本无可厚非,但北京奥运对中国政府的考验却在于如何平衡安全与人权。美国在911恐怖袭击后通过的爱国者法案以及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使习惯了自由主义的美国公民叫苦不迭,更有人指出布什政府的许多政策有违宪法准则。而在2008年,北京也将“享受”这超级大国才拥有的“待遇”,在这百年古都筑起一道道反恐城墙,治安防线。中国人民虽然自古懂得识大体,但种种安保措施也让人不得不发出了“奥运对中国人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感慨。早市关闭了,校园网关闭了,30多万人被赶出他们赖以为生的地下室。当一个发展中国家的首都面临恐怖袭击威胁,北京究竟如何在不实施宵禁和戒严的情况下应对,如何让“平安奥运”不减欢乐气氛,这一切的一切,对官员们的公共政策专业程度都是严峻的考验——毕竟,就算是把美国的安全精英送到北京,面对横七竖八的胡同、错综复杂的地下室和1600多万人口,恐怕FBI们也会挠破头皮。
     
            奥运不好办,还可能因为中国人或许把太多的激情、太多的自豪、太多的要用扬眉吐气涤荡一切过去的屈辱的愿望与一次体育盛会链接到了一起。沐兰发出的感慨,“也许中国真的崛起到让每一个外国人不得不重视了,中国回归奥林匹克大家庭之后,没有一次因奥运掀起过美国热,韩国热,西班牙热……但全世界都因为北京奥运掀起了中国热,全世界的人民都在如此如此地热爱着北京。”“也许北京市民真的有足够高的觉悟,电视台采访到的人异口同声地说:‘虽然生活中有了很多不方便,但是奥运是国家的大事,个人牺牲一点很值。’北京某小区内挂出‘减少出行为外国友人让出通畅大道’的标语,也不失为大国之大国民的风范。”
     
            奥运不好办,同时也因为中国的真实国情。中国城乡差异巨大,贫富悬殊也不可小视。而中国人对“面子”的重视必然要使北京贫穷和不发达的一面在奥运期间被彻底掩盖。虽然“北京奥运会的变与便”一文中指出奥运安全措施同时影响着低收入者和中产有车族,但许多政策恐怕不仅仅是“安全”这么简单。地下室停水停电对外来务工人员的影响与单双号限行对有车族的影响绝不可同日而语,而北京“一刀切”,把所有“闲杂人等”全部逐出京城的做法,除了安全之外绝对还有面子的成分。
     
            从某种程度上说,2008年的北京并不是真正的北京,而是为了开一个“平安与和谐”的奥运而被重新梳妆和打扮出来的有点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北京。外国国家领导人、运动员和游客在2008年的8月将很难体会到北京真正的活力,也很难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中国——他们只能看见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一个现代都市,没有淳朴的街边小饭馆,也没有热闹的菜市场。为什么不能让外国友人看到一个有着人间百味的真实的北京呢?
     
            奥运不好办,空气污染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北京在过去几年中的不懈努力,终于让空气污染水平大大降低,而封存公车,单双号限行也对有害气体排放的控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虽然空气污染仍然存在,美国运动员也宣称可能带“面具”参赛,确实下降的污染指数至少向世界表明只要人类愿意,环境污染是可以被控制,也可以被减轻的。相较于美国政府在全球温室气体减排行动的被动地位,中国用空气质量证明了她的“软实力”
     
            但值得注意的是,封存50%的政府用车便可以大大减少排放和缓解交通压力。原本出于环保考虑的政策却使人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政府是如此庞大,如此不环保。而更另人惊讶的是,即便封存了50%的公车,政府却仍能在奥运期间高效运转,甚至超高效运转。当公仆和他们的汽车成了社会和环境的负担,改革将不可避免。而奥运则正是这场改革的一个良好契机。
     
            改革意味着公车继续封存可以让北京的蓝天不仅只是奥运的蓝天;火车票继续实名制将使春运期间不再一票难求;错时上下班,权利越谦抑民众越自觉,这些备战奥运的经验都值得全中国的官员学习。而一些极端的安全措施也值得中国,乃至全世界共同反省。毕竟,反恐不仅仅是要靠封堵,也得通过改善国家形象,调整对外政策等方法减少潜在的敌人。
     
            北京奥运对于中国是一场实实在在的考验,也是一场全方位、全民参与的考验。奥运究竟能够改变中国几许,恐怕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但重要的是,2008年奥运会闭幕的那一刻应当成为中国探索现代化专业公共行政的起点,而不是长吁一口气,一切又回归老样子的终点。
     
            汶川地震也许不能“震”出一个新中国瓮安动乱也许不能“乱”出一个新中国,但是经过奥运考验的中国或许会面对很多新的挑战并推进很多以前不敢想更不敢做的改革措施。我们翘首以待,盼奥运“开”出一个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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