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茅于轼张维迎的忆苦思甜,僵化与专横
      刘松萝
      
      今年是改革30周年,很多人发表了回顾性的文章。其中,茅于轼先生的《三十年前的中国百姓》和张维迎先生的《你理解中国经济改革了吗?》引人注目。
      
      茅于轼的文章基本上就是忆苦。他提醒我们不要忘记如果没有改革,城市居民还得用粮票,农村居民无法离开土地,而且还要挨饿。茅于轼说:“要说改革好不好,比一比改革前后最清楚。”而张维迎的文章,基本上就是思甜。他告诉我们,经过30年的改革,在经济上出现了五大转变。他说,“第一,我们没有预料到改革的路程如此漫长。第二,我们没有预料到中国的经济发展速度如此之快,改革的成就如此之大。”
      
      茅于轼和张维迎出来维护改革没有错,只是他们不知道纠错和完善才是坚持改革的最有效的途径。30改革的主要目标,就是纠正以往革命所造成的偏差。反思起来,过去的革命就是打着创新的旗号,拒绝自我反省,并且压制不同意见,残酷地打击批评者。我们不要忘记,在改革以前,忆苦思甜的作用恰恰就是以过去的进步为理由拒绝今后的进步。
      
      我同意张维迎先生的看法,就是在改革已经进行了30年的今天,怀疑改革的声音仍然强大,中国市场化改革的前景不容乐观。而值得商榷的是,怀疑改革的人大多并不反对改革,只是希望对改革加以调整。批评意见的存在,正是改革得以健康发展的条件。为此我认为,不允许怀疑的改革是假改革。拒绝纠正以往的偏差,将会把大众推向改革的对立面,最终会葬送改革。
      
      为了实现巨大的变革,代价是不可避免的。同时,缺少不同意见的改革虽然开局顺利,留下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了。
      
      对于茅于轼先生和张维迎先生对改革的贡献,几乎没有人否定。还要指出的是,在30年的改革中间,经济学家们在延续了旧的变革模式之外,还由于人文素养的欠缺,无法理解社会和公众的诉求。在专业学识方面,他们也有不少欠缺。基于类似纲举目张的思维方式,他们片面地认为类似丛林中的竞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有的学者是留学归来的,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西方对规则的重视,对机会均等的强调以及对劳工的保护。
      
      还要指出的是,在中国历史上,知识分子除了为当权者所用之外,很难再有其他的出路。在近几十年里,事情尤其是这样。有些人与其说是优秀,不如说是掌握了决定权和话语权,因而占尽了先机。否定茅于轼张维迎的历史作用,是虚无主义的表现。然而,如果说只有他们才懂得改革,也是不符合实际的。
      
      当强势者指斥弱势者不革命和不改革的时候,事实上并不希望他们成为革命者和改革者。说的明白一些,就是不希望弱势者也占据革命者和改革者的特权地位。我在《理论与实践——一个永恒的问题》中说,指斥别人的批评是空谈的人应该认识到,你所以在实践是因为你有“实践权”,就是你参与实践以后别人就无法参与了。既然有人在改革中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们也不能推卸应有的责任。
      
      我一直认为,不论是官员和学者都应该面对问题,不要用理论和概念来代替应该做出的对策。不断地忆苦思甜,是僵化的表现。用理论和概念教训大众,就是霸道了。茅于轼张维迎所讲的道理,并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才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他们缺少发言权罢了。特别是在改革初期,我们连在网上表达的机会都没有。
      
      茅于轼先生常常表现得很谦和。但是,他常常用讲述问题的ABC来代替解决问题的必要性,甚至回避问题。我在《学者论》中说,不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给提问者讲解入门的知识,也是一种傲慢。应该说,很多提问者的水平是很高的,对于问题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考。
      
      最后,我想给茅于轼先生和张维迎先生提三点建议。
      
      第一,有人说过文学是人学,其实社会科学也是人学,经济学也不例外。经济学的目的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在方法论层面上经济学理论应该考虑社会和人文的边界条件。作为实例,面对房价的暴涨,重复供求关系的教条是没有用的。要面对公众的焦虑与愤怒,还要看到国外对炒房也是要抑制的。
      
      第二,作为改革的先驱者,茅于轼和张维迎应该理解对改革进行完善的必要性,理解改革就是在辩论和探索中进行的。为此,最好以平等的态度与他人对话。一定要记住,绝不可以产生恩赐的思想。作为对比,早期参与特区建设的官员在回顾往事的时候很低调,并没有以功臣自居。
      
      第三,作为改革的先驱者,张维迎先生应该为推进去官本位而努力。鉴于张维迎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的位置上乏善可陈,因此最好辞去行政职务,专心于著述。我想,拿出更多的学术成果,才是对自我的挑战。
      
      茅于轼先生和张维迎先生,你们对改革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你们的局限也无法掩饰的。为了继续改革,也是为你们自己着想,不要继续以首席改革者自居了。
      
      2008.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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