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农民侯安杰 跨县种田两万亩
本报记者 何红卫 通讯员 余爱民 罗蕾
在湖北大冶市有这样一位农民,他种的田,近的在眼前,远的隔着百余里路,若想把所种的田整个“巡视”一遍,坐小车要跑两天,骑摩托车得个把星期。他就是“全国种田大户”、大冶市大箕铺镇农民侯安杰。2008年,侯安杰租种大冶、阳新2个市县8个乡镇33个村1.8万农户的流转农田1. 96万亩,创下全国农民种田面积第一。
“农民乐意给我种,干部到处请我种”
51岁的侯安杰,中小个头,痩且黑,两眼晶亮,一看就是个勤劳精干的人。他是大冶市大箕铺镇的农民,上过高中,自学拿过经济师职称。早期种田,后来开过金矿,就像电视连续剧《闯关东》里的朱开山。
侯安杰告诉记者说,是农民乐意给我田种,干部到处请我种田。
侯安杰的土地规模经营是从2000年开始的,那时他承租的是一片520亩林地。造林生产周期长,大冶市领导引导他搞滚动发展模式,既搞见效慢的,也搞见效快的。见效快,种蔬菜,2003年,他承租了230亩蔬菜基地,当年丰收,2004年开始大面积发展水稻种植,收入更丰。2007年,他共承租土地9280亩,今年他一下子扩大了水稻面积4000多亩,扩大蔬菜面积5000亩,目前总面积1.96万亩。
侯安杰有一个公文包总是随身带着,包里装的合同书,那是他随时准备与村委会和农民签的土地流转合同文本。记者查看了他已签的合同书,两个层次,一是与村委会签,合同名称叫《XX村农田出租合同 》,协议共有10条,包括出租期限、承租面积、租金计算方法、租金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的责权利等,这是管总的合同。后一个层次是农户同意出租农田补充合同签字表。侯安杰要求每一户都必须签字画押后他才肯接下来。问他为什么不一家单搞一个合同书?侯安杰说:“我有两万亩田,涉及到一万八千户农民,如果一家一签合同,我从正月初一签到腊月三十也签不下来,这是我想的一个既合法又简便的办法。”
侯安杰与村委会与农户一般签订5年时间合同,他按每亩15元先交一笔风险抵押金给村里,用他的话说是让村里放心,如果村里这5年时间内帮他做的事多,他就不要这笔风险金,如果什么事都不做,他还要回这笔钱。有的村里不要他交风险抵押金,因为给他的是一片荒地,但他坚持要给风险抵押金,为什么?他怕开发后赚了钱村里反悔收回他的承租权,他留了一个心眼。
我们问农户的租金给多少?怎么给?侯安杰说,一般每亩地给100至150元。给农户的钱直接打在农户的一卡通里,由村里开具农户名单,经他认可同意,由乡村干部陪同到邮局办理租金入卡手续,农户凭卡取钱。这件事上他有教训:有两个地方他把给农户的租金交给了村干部,到收割的时候,农户拦在田头不让收割机下去,农户说没得到租金,村干部把钱给花了,他只好再给农户发一次。吃一堑长一智,他不再完全相信村干部发租金了。
侯安杰种田出了名,许多农民愿意把田给他种,一些乡镇也找他包田。他说,因为农民进城打工去了,家里无劳动力种地,老人种不了地,也因为农民在家种田还是划不来,不如给我种划算,所以农民就请我帮他种,乡村干部也经常找我,请我吃饭,接我到他们那考察,要我帮他们解决弃田问题。前几天他参加大冶市农村工作会,会上保安镇的镇长要请他包种2000亩地,上个月阳新县洋港镇的干部到他家来谈,也有5000亩地想承租给他,这两处他都没答应。为什么没答应,他说自己悄悄地去“侦察”了,没看中,保安镇的那片田条件较差,不好种;洋港镇离得太远,跟江西交界了,不好管理。
侯安杰的种田机构设置
两万亩田,侯安杰一家人怎么种得下?原来,他有一个种田机构:他成立11个生产队,分别是1个林业队,2个蔬菜队,8个粮食队。选拔11个得力的人当队长,自己的几个女婿都是队长。每个生产队再选拔2至3个技术能手当小组长,大概有二三十人的管理队伍。据侯介绍,他的管理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与生产能手三七分成。生产能手负责生产和技术,他负责种籽化肥农药各种成本,秋后按产量计报酬,能手得三他得七。一个种田能手在他这里可种200亩地,一年下来可赚6万元钱。这种模式的核心是统一的“大生产”:即统一规划、统一耕整、统一播种、统一管理、统一收割、统一销售和统一结算。另一个模式是每亩30元承包给生产能手。如果生产能手有资本有机械有能力的话,他就把更多的田包给他。
侯安杰的财务管理也规范也简单。他管权(审批签字),夫人管钱,儿子管用。生产队长有每次100元的开支权,超过便要请示报告,开支发生后当天必须将发票给侯安杰儿子,儿子交老子签字同意后找他妈领钱。
跟侯安杰种菜的农民都不是本地人,全部引进的是山东寿光蔬菜之乡的农民,有30多人;长年给他种田的农民有本省的,还有湖南、江西、山东的,种田种菜的“长年工”共有上百人。还有一种“应急工”,大多是本地的,临时有事临时喊,每年要招上万人次,赶上特别忙的时候,一天要招两千人。对于那些有技术的“长年工”,如果生产上没事做的话,他随时“精兵简政”,但他会积极联系他们到大冶市区的工厂里做事,用可观的收入把他们稳定在周围。
侯安杰种田的“三大法宝”
侯安杰种田有“三大法宝”,即科学种田、机械化种田和面向市场种田。他是这样总结的:不相信科学种田,没有钱赚;不使用机械种田,没有钱赚;不看准市场种田,没有钱赚。
侯安杰有一个科学种田小班子。他长年聘请4名农技专家。其中两个水稻专家,他们是农艺师潘稀树、高级农技推广研究员周开镜;一个蔬菜专家,黄石市蔬菜办高级农艺师梅红彪;一个林业专家,省林科院高级工程师周志席。这是他的核心科技队伍。底下种田的生产队和小组干部大多是农业方面的技术骨干,有一个队长陈世海就是湖南省的一名高级农艺师,他是作为人才引进过来的。侯安杰让他承包500亩农田,并负责那个队的农技指导,一年收入15万元左右。除此之外,黄石市、大冶市和各承租区的乡镇农技人员也给他们很多技术指导。科学种田使侯安杰年年获得丰收,他的水稻单产千斤以上,而过去千家万户耕种,每亩只能收到600斤左右。
机械化三个字,侯安杰非常看重。耕种、植保、收割、运输,所有生产过程机械化作业。这几年,他在农机上投了上百万资金。他家现有大型拖拉机4台、联合收割机4台、大小旋耕机7台、机动喷雾器48台、柴油机12台。
这些还不够,农忙时,他曾一次性租赁联合收割机25台,记者去采访时,他正租了3台挖沟机在疏挖田间渠道。他的机械也对外出租,有时还无偿为特困户服务。
侯安杰种田,脑子里时刻想着市场。他对记者说:“我的手机干什么用?联系市场;我的电脑干什么用?了解市场;我的小车干什么用?考察市场。”“我种两万亩田,我的市场更大,那是九千六百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大市场。”
侯安杰今年种了5630亩南瓜,每亩可产6000斤,那是多少?3378万斤,堆起来恐怕比他门前的山还高。这么多南瓜要是卖不出去那还得了?侯安杰说:“早下订单了,已订4000亩,还想订我不给了,还有1000多亩自己留作机动。”侯把南瓜市场摸得像家里情况一样熟,据他介绍,湖南、北京、山东都有南瓜市场,南瓜稍一加工12元/斤,南瓜粉40元/斤,南瓜籽5元/斤,南瓜水3600元/吨。他的订单是3毛/斤,低于市场价60%,他想的是批量出售,他赚的是多中薄利。问及其它农作物的订单情况,侯安杰有所回避:“商业有秘密哟!”
侯安杰种田的“定海神针”
侯安杰之所以敢于承包两万亩土地,并且还将继续扩大承包面积,法律的保护和政策的支持成为他的两柄“尚方宝剑”,他把这比做土地规模经营的“定海神针”。他说:“《土地承包法》我认真学了,党的十七大报告我也认真学了,法律保护我,政策支持我。法律要求稳定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要依法、自愿、有偿进行土地流转,十七大报告要求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我这里条件已成熟,我就是在发展适度规模经营。”
种两万亩地的侯安杰尽管很忙,但他总要抽出时间来学习中央和省委市委关于农业和农村问题的文件。他成天地背着他与村委会和农户已签和未签的合同到处跑,而且包不离手,他认为那是最重要的东西,离开了它,他的土地规模经营就失去了基础,也失去了保护。在侯安杰的家里挂着10多块省市发给他的奖匾和6条出席颁奖大会佩戴的红绶带,那是党和政府肯定他,也是政策支持他的最有力的证明,他也把那些重要的表彰证书放在他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经常拿出来展示一下。
侯安杰的精彩语录
采访侯安杰,言谈话语之间,侯安杰不时有一些精彩的话,既朴实,又充满智慧。
语录一:“我的手机干什么用?联系市场;我的电脑干什么用?了解市场;我的小车干什么用?考察市场。”
语录二:“不相信科学种田,没有钱赚;不使用机械种田,没有钱赚;不看准市场种田,没有钱赚。”
语录三:“十七大报告要求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我这里条件已成熟,我就是在发展适度规模经营。”
语录四:“我也上电脑,看新闻看时事更看农产品的信息和政策。电脑是我种田的一盏灯,没有这盏灯,我的土地规模经营就像一艘夜里航行的船,那是很危险的。”
语录五:“规模经营有钱赚,而我有资金,有技术,有能力,还有在农村发展的志向。农民都往城里跑,农村这么大的市场总得有人经营。我不相信千万人挤到城市去比我留在农村赚钱多。”
……
采访中,黄石市委常委、大冶市委书记曹立明感慨地说,侯安杰靠规模经营和科学种田,不仅富了自己,还安置很多农民就业,并解放了更多的农民到城市打工致富。他的出现,对发展土地规模经营、保障粮食生产安全、转移农村劳动力,对发展现代农业、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都有很大的示范意义。
是啊,侯安杰经常给在家的农民算这样一笔账:农民种一亩田,耕田(牛工、人工)开支100元,种籽化肥农药100元,地膜弯弓其它生产成本60元,插秧100元,管理50元,收脱运100元,总成本510元(我们平常算账每亩种田成本200元左右,不包括人工,侯好像算得有点偏高)。1亩田只能收到600斤稻谷(比平原低多了),9毛钱1斤也只卖540元,除去成本还落30元,一年上头种这亩把田该有多不划算,不如租给老侯种,1亩田给你100-150元租金,粮食补贴每亩有四五十元钱也给你,让你“吃干的得实的”,特别是给你自由,让你一心无挂牵地天南海北发财去。老侯这笔账,当地农民都会算,算来算去,还是给侯安杰种划算。采访时很多农民跟我们说:“在家种田划不来,不如租给老侯种。”
侯安杰的地越种越多,以后还会更多。有人开玩笑说,老侯你比过去中国最大的地主刘文彩种的地还要多,刘文彩只有1万2千多亩土地。老侯笑着回答:“我是合法流转农民的土地,他是强抢恶要农民的土地,新旧社会两重天啦!”
(图片说明:当了老板的侯安杰还时常不忘过把农机瘾。岭琦摄)
(本文载2008年4月1日《农民日报》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