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以七十六岁高龄(1932-)访问我国,电视镜头不断传来辛格此行的各种实况形象,辛格那非常令人注目的高高耸起、摺叠纹交叉的头巾,和一身较中国式长袍略短的长衫,给人以特别深刻的壮重厚实的印象。以致当他的访问早已结束回国之后,使我产生了有关民族服装的种种联想。
    辛格是印度旁遮普邦的锡克族人,锡克族人信奉锡克教,锡克教主张宗教宽容,反对种姓制度和烦琐的教规,反对偶像崇拜和歧视妇女,提倡平等友爱和尊重劳动,锡克教教规还禁止教民吸烟,提倡一夫一妻制等等。头巾和长衫是锡克男人的标准穿着,民族特色,无论到那里,锡克男人都穿他们的民族服装。
    旁遮普邦是印度目前最繁荣之邦,80 %以上的锡克人都住在旁遮普邦,锡克农民的人均收入接近印度全国农民平均收入的一倍以上,这与锡克人的勤劳是分不开的。
    辛格早年曾赴英国牛津大学留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回国后曽在 旁遮普大学、德里大学任教授多年,然后从政,2004年5月出任印度总理。
    按中国人的印象,不要说是留学归来的洋博士,即便是未喝过洋水的官员、企业家等,在正式场合出现的,当然一身西装革履,除黒头发、黑眼睛和黄皮肤外,决不逊于洋人;不光是中国人,日本、韩国等亚洲各国,莫不如此。所不同者,日本人和韩国人家居时还常常穿着他们各自传统的和服和韩服,中国人已经没有自己的传统家居便服了。
    西装是紧跟着世界经济全球化化,商品饮食单一化而来的新气象,犹如麦当劳、肯德基取代烧饼油条一样,西装的风行,彻底取代了传统的中服。现今的亚洲国家中,只有宗教背景的印度和伊斯兰国家的人民还保留穿着他们的传统服装。因而辛格访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他那身穿突出的钖克族头巾和长衫服装,总算给千篇一律的西装海洋中反衬出一种截然有别的风光。
    2001年10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在上海举行,会议结束时全体与会国的元首们,喜气洋洋地穿起了中国新设计的唐裝,摄影留念。这是改革开放以来首次的中式服裝登上世界舞台。据网上介绍,这个新设计的唐裝是“由清代常服演变而来,清代康熙年间产生的对襟马褂,以其穿着简易快捷而备受官员与百姓欢迎,成为古装流传至今传统服装的基本元素,具有中国民族传统特色的服饰,服饰的历史、艺术、文化!一粒盘扣,一截袖口,一段滚边,一抹印花,为服饰增添華貴的氣質,称之为“衣冠王国”。唐装是中国人充满文化的自信的审美,他们欲借自己的身体和内在民族语言讲述了自身文化的魅力!身着唐装,神彩飘逸、气度非凡、一派儒雅!”
    本人自知孤陋寡闻和欣赏水平低下,面对如此精心设计的唐装,竟然并无上述介绍文字的感受,难以产生认同感。七年过去了,这唐装除了春节晚会上偶然有人穿上,以及个别老外穿着以为这就代表中国服饰文化外,人們在街上很少看到一般老百姓有穿着上街走动的。也没有见正式、壮重的场合譬如各級人大、政协,代表们都穿唐装出席。为什么?不管你如何吹嘘它的设计怎样优美,实际的穿着人数不多才是客观检验的反映,难道曲高和寡,多数都是下里巴人?
    据说淸初时,有个崇拜明朝衣冠的朝鲜人长途跋涉来到中国东北,放眼所见的中国人,穿的都是满清服装,不禁失声恸哭明朝衣冠的彻底丧失,他没有进京就半途折返了。在法国巴黎大学留学的钖克族青年们,他们的一身头巾和长衫的服饰,让大学当局不安,认为和校园里大学生穿着格格不入,要求他们改穿西装,遭到坚决拒绝。
    西装是欧美人喜愛的服裝,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欣赏他们的穿着,谁也无权说三道四。但这与人们是否喜愛西装是另一回事,林语堂晚年定居美国,他除了外出交际穿西装,平时家居喜欢穿中国式的长袍,轻便潇洒。他讽刺西装的领带是狗尾巴,既不实用,又打结費時。
    西装因为壯重,不好随便改变,于是在領带上大做文章,花样颜色,变化无穷,领带累积越来越多,它们的功能设计也越来越深奥莫测,什么样场合适用什么样的领带,一旦用错了,便有失礼貌,何苦如此这般折騰。这是门外人的观感,对内行愛好者来说,个中正有莫大的学问和乐趣呢。全球化冲击波之下,西装占了大便宜,穿上它的名牌,可以趾高气扬,不紧跟它,意味着你落后于时代,似乎地位也低人一等,压力也够大的。
    现在,凡是坚持穿着民族服装的,都有虔诚的宗教信仰背景,如辛格和留法学生的钖克教信仰。或者是传统的服飾很少与外界接触,得以长时期保持稳定,如我国的许多少数民族,他们穿着们传统的服饰,成为毎届全国人大会议的一道亮丽的风光。
    所谓唐装之唐,是采纳了日本的概念,历史上日本人崇拜唐朝的昌盛,凡是唐朝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即便是以后来自宋朝明朝的进口货,也都称唐货。所以唐裝不是指唐朝的服裝,是指中国传统的服装。2001年从清朝对襟马褂推衍出来的,也称唐裝,最欠代表性。只要看一看现存历史人物的服装图画,如唐《步辇图》、《捣练图》、五代《韩熙载夜宴图》及宋·趙佶《听琴图》等,这些宝贵名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的穿着,便很清楚。再看上述崇拜明朝服饰的朝鲜人并不认同满装为唐装也是旁证。新出笼的“唐装”之所以未能推开的原因,不是很清楚吗。
    西装的领带是与其衬衫翻领分不开的,領带绕翻領里面一圏,只露出领口的结和下垂的带。台湾早些年推出一种可以不打领带的西装,其要害在把双层的翻领改作单层的领头,领带失去可系的处所,就成了没有领带的西装,既方便省事又不失端庄大方。这符合中国人对外来文化既欢迎吸收,又非原封不动,而是要加以改造融化,使之适合国人的品味,这种无领带的西装便裝,无疑是有益的嘗试,它并没有象唐裝那样大张旗鼓地宣传,却静悄悄地有许多人穿着,远超过唐裝。
    中西文化对撞中,出现一种有趣的现象,即中国人崇西,西方人喜中。报载今年正月初三,福建平潭出现一次法国新郎和中国新娘举行中国传统婚礼的轰动新闻,新娘原想举行西方式婚礼,新郎却热爱中国式古典婚礼,新娘同意了。于是大街上出现了新郎身穿大红的唐式长袍,头戴带双翅的髙冠,骑上高头大马走在前面,新娘凤冠霞帔的花轿跟在后面,伴随新娘的喜婆老外,也是一身女唐装。这种唐装远比从满族马褂推出的“唐装”当然更贴近传统。
    现在,相声演员穿毕挻的西装领带登台,手舞足蹈,怪相逗乐的表演,可说是对严肃的Genttlemem西装的幽默,也是对相声自身的讽刺。京剧演员穿西装登台清唱,附带做些京剧誇張的台步或细腻的弯腰转身伸出兰花指之类的动作,也令人感到格格不入。可是他们的自我感觉良好,观众似乎都认可,反而显得笔者多嘴了。
    总之,在目前西装一统天下的局面下,呼唤中国服装的传统化,似还为时过早,但笔者相信,不论设计师或民间,不会长此袖手旁观,提醒笔者思考这个问题的,是辛格的头巾和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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