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希望重建田园牧歌的生活,希望温饱有余的农民可以继续享受青山绿水和蓝天白云,可以继续享受家庭和睦和邻里友爱,可以继续享受陶渊明式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休闲与情趣。劳作是有的,却不需要透支体力;消费是有的,却不追求奢华;闲暇是有的,却不空虚无聊;总之,农民的生活是幸福的,却不是依靠高消费来获得的,因为农民没有可以高消费的收入条件。】

    ——贺雪峰《乡村的前途》

     

        我在南方周末上看到这段话,它打动了我。

        我喜欢上面那段话,因为那是我在12、13岁之前曾经有过的农村生活体验。在我儿时的记忆中,那里温暖、开放、稳定。但对于“农民的生活是幸福的,却不是依靠高消费来获得的,因为农民没有可以高消费的收入条件。”这句话,我有不同的意见。

     

        在我自己的生活体验中,中国的农民从来没有把高消费当成是幸福的必要条件,即使有了较高的物质收入,他们也不会认为高消费的生活方式可以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幸福。和某些自认现代的城里人不一样,他们从来不会认为有钱穿上万块的名牌衣服、开眩目的车子,或者到酒吧、洗浴中心、KTV等高档娱乐场所去消费是多么有面子或者了不起的事情,这样的人只会受到大家的嘲笑,被认为是败家子。真正的农民从来不喜欢用透支未来的方式来获得愉悦,那只会让他们不安。他们总是量入为出,精打细算,确保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刀刃上,这样的财富积累过程总是更加可靠,而且农民并不是一定要成为低收入和弱势群体的代名词,社会有责任保障这样一部分辛勤劳动的人的收入。

        我认为最后一句话应该改为“总之,农民的生活是幸福的,却不是依靠高消费来获得的,农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高消费的基础之上。”

     

        就在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老妈告诉我在外打工多年的一位堂哥打算做完08年就回到农村生活,不想再出来打工了。

        靠着多年在外的勤劳苦干和省吃俭用,他和老婆已经在农村盖起了三层的楼房,女儿也长大了,学了一门手艺,成了一个裁缝,存折上也有了些积蓄。他说自己在农村有300多平方米的房子,却和两个同乡挤在城市中不到7平方米的廉价出租屋内,即使在大白天屋子里也是暗无天日,做着城里人谁都不愿意做的活,却还得忍受这些人的漠视和冷眼以及常年和家人分离的痛苦,这样的生活他是受够了。

        我的父母也在做着同样的梦,尽管在城市中生活已经有好多年,但是很多东西他们还是没有办法习惯,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习惯。不习惯整天关着门,邻里之间不相往来;不习惯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不习惯有距离的客套和蜻蜓点水式的交谈,彼此都抱有很深的戒备;不习惯城里的狗都被人栓着根带子,甚至还穿上了各色奇形怪状的衣服;不习惯建筑光鲜漂亮,街上的垃圾却到处都是……不习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远非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所以他们已经开始现实地考虑回到农村,那里有他们习惯的世界和生活。

     

        我是农民的后代,我和老公都在内心深处认同年轻时忍受城市的拥挤和冷漠来努力拼搏赚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农村过上田园诗般的生活。有了经济和知识上的储备与保障,我们才能成为既享有现代科学技术的便利又与大自然亲密接触,既善良、勤恳又能具备开拓的眼界并胸怀世界的新农民。

        我们见过摩天大楼,但并不认为它有多漂亮;我们也能使用如互联网一样的现代科技与外界沟通和交流,但只是为了明白更多有趣的事情,而不是因为内心的空虚而整天挂在网上,仿佛自己真的生活在虚拟空间,对身边的人事浑然不觉。与大自然的朝夕相处会让我们保有一颗敬畏、谦虚的心,因为我们的脚每天都踏在鲜活的泥土上,这样的生活方式让我们的内心更充实、丰盈而强大。

     

        前不久看了电影《命运呼叫转移》,我最喜欢葛优主演的那个故事,他实实在在就是一个在农村过着上述生活的人,“劳作是有的,却不需要透支体力;消费是有的,却不追求奢华;闲暇是有的,却不空虚无聊;”他大智若愚,最终收获了自己的幸福。

        只是电影毕竟是文艺创作,为了追求主旨的宏大,它不可避免地会舍弃一些在艺术家看来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这些细枝末节就是现实农村生活的艰辛,唯美得有些离谱,就是村子通往外界的那条公路也是漂亮得让我觉得太虚假。作为艺术创作,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是作为生活其中的农民,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上这样诗意的农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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